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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朱邦贤馆员谈传统医学纳入国际疾病分类背后的故事

原创: 吴庆晏,卫岚旻 


    2019年5 月25 日, 第72 届世界卫生大会审议通过《国际疾病分类第11 版(ICD-11)》,首次纳入了起源于中医药学的传统医学章节。意味着将源起于古代中国且当前在中国、日本、韩国和其他国家普遍使用的传统医学病证进行分类。 在ICD-11 中建立了以中医药为基础, 兼顾日韩传统医学内容的病证分类体系, 推动了传统医学纳入ICD-11 分类大家族的工作, 这对我国和世界各国医药卫生事业将产生深远影响。

    结果自当欣喜过程实属不易。上海中医药大学朱邦贤教授曾以WHO ICD11-TCM 中国专家组长等身份,先后参与或主持WHO 专家磋商会及国内外学术交流会议近20 次,并以中医国家标准修订、中医方证信息研究公共服务平台等前期成果为基础, 主持编制了“WHO-ICD TCM 中国推荐方案”。朱邦贤教授曾在多个场合详细介绍了2009年3 月WHO 在日内瓦召开的关于传统医药加入“WHO 国际疾病分类家族”非正式专家磋商会的过程, 以及中国代表团与日韩等国代表在多次的协商中,围绕编制传统医学话语权、主导权的反复论争、磋商、协调,直至最后形成“不采用东亚传统医学(EATM)作为首先纳入ICD-11 版对该地区传统医药的表述,暂定以Chinese based TM 方式表述”的共识过程。其间的迂回曲折、柳暗花明,中国代表团最终获得了中国传统医学在国际疾病分类体系传统医学部分编制的话语权和主导权, 这充分反映出传统医药纳入国际疾病分类过程的艰难、结果的来之不易。为进一步探究传统医学纳入国际疾病分类背后的故事。 上海中医药报》对上海中医药大学朱邦贤教授进行了专题采访。


朱邦贤教授在日内瓦

    2008 年11 月8 日, 世界卫生组织(WHO) 首届传统医学大会在中国北京召开,在中国等国家的倡导下,与会各国代表讨论通过了《传统医学北京宣言》,《宣言》强调发展传统医学,有助于实现“人人享有卫生保健”的目标,呼吁各国政府将传统医学纳入国家卫生体系;必须维持和保护关于传统医药、治疗和实践的知识以及对其可持续应用不可或缺的自然资源, 保障传统医药实践的安全性、有效性和可及性。

   2009 年5 月22 日,在中国等十多个国家的推动下,WHO 第六十二届世界卫生大会上, 经过193 个成员国代表的讨论,《传统医学决议》获得通过。《决议》充分肯定了《北京宣言》所确定的传统医学的发展原则、方向和重点领域,敦促各成员国根据各国的具体情况, 进一步发展传统医学, 酌情将传统医学纳入国家卫生体系, 加强现代医学与传统医学之间的交流, 建立相关从业人员的认可制度,提高知识和技能水平。同时要求总干事支持《传统医学北京宣言》,更新世卫组织传统医学战略, 在实施公共卫生等行动计划时考虑采取与传统医学有关的医疗方式, 并就如何将传统医学纳入国家卫生体系提供帮助, 加强与世界卫生组织合作中心、研究机构和非政府组织间的合作。

    由此,WHO 拉开了传统医学纳入国际疾病分类家族的序幕

    很多媒体报道WHO 于2007 年启动ICD 第11 次修订工作,朱邦贤教授认为这是一种误读,可能与2007 年世界卫生组织西太平洋地区协调中心所发动并组织制定传统医学东亚地区标准的相关活动混淆在一起了。“这项后来被称之为东亚传统医学国际标准(EATM,西太方案),与WHO 启动传统医学纳入国际疾病分类体系(ICD-11)的工作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朱教授纠正道。WHO正式启动ICD 第11 次修订版纳入传统医学部分的工作,应该以2009 年3 月16日—21 日在日内瓦WHO 总部召开的“关于传统医药加入WHO 国际分类家族非正式专家磋商会”为标志。该会的议题是就传统医学纳入国际疾病分类家族的可行性, 以及如何形成可交付使用的相关方案等展开专家磋商; 也正是在这次会议上,中国专家与日、韩两国代表在传统医学首先纳入国际疾病分类大家族的命名、编制原则与方案、工作基础等方面产生了激烈的交锋。应 WHO 的邀请,我国政府派出了以湖北中医学院院长王华教授、上海中医药大学朱邦贤教授等为代表的 6 人专家团队出席了日内瓦专家磋商会。

    会前, 我国专家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包括对中日韩3 国文化背景、中医学传播的历史及其发展现状进行了专门调研,解析了“西太方案”编制结构、分类方法、术语定义、英文翻译等存在的问题,比对了95 版、97 版国家标准与“西太方案”的异同,对近年来中医国家标准的实施与监测情况进行了汇总分析,等等。会上, 朱邦贤教授针对由日本国渡边贤治教授代表 WPRO(世界卫生组织西太区办事处)EATM 起草委员会编制的《东亚传统医学国际分类法》(以下简称“西太方案”)所介绍的术语分类、纳入术语定义的概念性错误与缺陷等提出异议,阐述了起源于中国、中医药学(TCM)在东亚地区历史传播的情况,强调了30 多年来TCM 在WHO 的推进下的国际传播和使用的广泛性,TCM 已经是全球性的传统医学,而不仅仅是中国的;中国专家还通过介绍国家标准《中医病证分类与代码》10 多年的执行、全国中医院医疗质量监测中心近400 万份病历的监测数据, 以及运用计算机本体技术构建中医药数据服务平台修订国家标准的工作情况等, 阐述了我方的原则立场:TCM 应作为独立主体加入国际疾病分类家族,不同意由日韩代表联合提出将“西太方案” 作为ICD 纳入传统医学部分的基础性工作文件的动议。经我国代表有理有据的阐述和抗争, 本次非正式专家磋商会最终达成了专家共识: 与会代表一致同意尽快启动有国际广泛认可和使用、有国家标准支撑的传统医学纳入WHO ICD-11 版的工作流程, 不主张采用EATM 或TCM 作为ICD -11 对TM Group 1 的总体表述, 暂定以Chinese based TM 方式命名。日内瓦会议打破并扭转了ICD-11 传统医学部分以韩日等国为主导的局面

    2009 年5 月11 日—13 日,WHO 在香港正式召开了传统医学纳入ICD-11 的工作会议,话题仍然围绕传统医学纳入国际疾病分类体系、分类原则与方法等内容展开。本次会议的“交锋”不仅聚焦于中、日、韩三国之争,印度、越南等国也纷纷为本国传统医学代言,力争本国传统医学在国际疾病分类体系中占有一席之地,使得传统医学纳入国际疾病分类体系之争更趋于复杂化。在我国专家的共同努力下,说服了韩国、日本国专家代表接受以TCM 为作为中医学为主体的传统医学部分的命名,并对纳入ICTM 的准入条件、术语筛选原则、定义方式、工作基础及参考文件等达成共识,最终确认首先将中医疾病分类体系为主体纳入WHO ICD-11 版的传统医学部分。香港会议的召开,为传统医学纳入国际疾病分类体系及中国方案的编制、中国方案成为编制ICD-ICTM 的基础性工作文件扫除了障碍。

    我国政府高度重视传统医学纳入国际疾病分类工作。朱教授介绍道: 在香港会议召开之前,2009 年4 月15 日,当时新成立的上海中医药发展办公室向国家中医药管理局提交了《关于申请承担WHO ICD-11 传统医学术语标准制定项目有关工作的请示》, 就WHO ICD 传统医学术语标准编制项目有关工作进行请示。同年9 月,上海中医药大学朱邦贤教授团队承接了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下达的“国际疾病分类ICD-11 传统医学部分制定”项目,同时成立了ICD-11 TCM 专家组和顾问组,朱邦贤和严世芸两位教授分别担任该项目专家组和顾问组组长。与此同时,朱教授团队还获得了上海市教委创新项目“ICD-11 体系中TCM 术语分类的研究”立项资助。

    “以这两个项目研究为基础,我们完成了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委托的‘ICD-11 TCM 中国推荐方案’的编制工作。2010 年1月,项目组完成了《中医临床诊疗术语》国家标准全文的英语翻译;2 月,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在上海召开‘ICD—11 TCM 推荐方案专家审定暨国标97 版修订英译审定会’, 与会专家通过了推荐方案和国家标准的英译版。同年7 月30 日, 项目组完成并提交WHO ITCM 中国政府推荐方案,这就为今年5 月世界卫生大会审议通过《国际疾病分类第十一次修订本(ICD-11)》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朱教授如是说。

     十年磨一剑。经过长达10年的努力, 传统医学终于被纳入国际疾病分类标准。从2009年3 月世界卫生组织在日内瓦召开关于传统医药加入WHO国际分类家族非正式专家磋商会, 启动ICD 第11 次修订工作, 到同年 5 月在香港召开的会议, 到以后 WHO 组织召开的多次相关会议, 沟通、交流、对抗、妥协……成为各国专家团队的工作常态。对于传统医学纳入国际疾病分类的重要意义, 朱教授感慨地说:“ 世界卫生组织之所以要把传统医学纳入国际疾病分类家族, 一方面是考虑到传统医学, 尤其是中医药学在世界范围内普及发展的态势迅猛, 受众面广, 另一方面, 中医药学作为一个有数千年传承和发展, 有着独特疾病防治与康复理论和技术方法的医学体系, 其对疾病的认知与现代医学有较大差异, 对全球卫生与保健事业发展来说,同样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一个有益的补充。编制传统医学对疾病与健康认知的国际标准,采集传统医药对人类卫生与健康及其安全性的相关数据, 才能有助于各成员国制定相应的国家卫生政策, 才能推进传统医学在全球的使用, 促进国际社会医疗保障和保险给付制度的改革, 为人类卫生与健康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如果不能体现出传统医学对疾病的独特认知, 只是在现代医学疾病名诊断的基础上进行辨证论治,那‘辨证论治’ 就会沦为一种技术方法和手段, 传统医学也就因此而失去了其自身的价值而沦为现代医学的‘附 庸’, 这种状况当然不利于传统医学的自身发展, 不利于传统医学在世界舞台上为人类的卫生健康事业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这才是传统医学纳入国际疾病分类体系深层次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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